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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计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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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澄澈。

广塬天中色彩变化,如雾一般的白气翻滚着,院墙矗立在山顶,隔绝内外,徐角言从山外回来,神色中带着些许闲适。

道:而入。

而他的身侧,少年正乖乖跟随着,到了这观前,徐角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来有客人来访,既然有书信就先交给我。

“是……”

吴青岩抬了手,双手把信交到他手里,徐角言收到怀里去,这才迈步上去,推门在他的上方,中年道人正倚在榻间,手捧着书卷,与他相对而坐的是另一位面色略沉的真人,徐角言微微一愣,道:“吕真人来了!这是……”

这位前来拜访的客人正是吕安!

面对大名鼎鼎的吕家后裔,徐角言当然也是客气的,吕安面色却不算好看,静静地坐着,似乎无暇他顾,只是向他点头。

于是转过脸去,低声道:“这事……”

上方的中年道人抬了头,道:“你可认清了?"“是。”

吕安声音略低:“庞异回来的时候....我特地在洛下等他,用了族中的灵宝观看,确实是一位筑基,修的也确实是『折焚尽』...”

他叹了口气,道:“姚大人....你看这事...”

这个一向严肃的真人面上也多了几分苦涩,声音略微低沉:“上次的事情...我知道的太晚,明哲保身,也并未多说,魏王虽然没有说什么,可那位殿下多有警告,如今眼看着又要出这么一档事...”

“等到魏王再次出关,恐怕是天下独一位的了。

他面色复杂道:“何苦呢...何苦这样折腾我们...明阳之局固然重要,可偌大的中原....诸仙族难道就不重要了么!本以为熬到了今天,很快一切就会过去....”

姚贯夷抬起头,目光平静:“你若是知道李周巍在乎的是什么...就不必来问我。”

吕安得了这样的答案,终究默默垂头,起身告辞,推了观中的门出去了,徐角言好像没有细听,只把那书信转交给道人,道:“这是王真人的信,已经托人要回来了。

姚贯夷面上有了些笑容,他并不打开,而是随手拿起扔到袖中,笑道:“玄楼出关多时....这个好消息正好带给他。

“卫真人神通圆满了!”

"徐角言先是一阵惊喜,可对他来说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很快又沉入思绪之中,半是忧虑,半是勉强地一笑,道:“好不容易有一阵清闲。”

老人道:“自明阳的乱局波及到北方,这日子是一天都没安生过,后来又冒出个萧初庭...

紧接着符檀菅也...瞎!如今莫不是又要怎么了...”

好一阵,才听到上面的中年道人回过神来,问道:“东穆天那里怎么说?”

徐角言道:“没什么动静。”

老人道:“真是奇了....这一阵偃旗息鼓的回去了,如今好似很平和。

姚贯夷这才颔首,神色中多了些莫名,轻声道:“难怪……”

可老人没有察觉太多,只是匆匆在他跟前坐下来,把自己的竹杖放到一边去,抿了茶,这才道:“听说,李周巍回去闭关了,洞天内外,各门各道....都很庆幸...说是载歌载舞都不为过……”

他捋捋胡子,仰天长叹:“真是被他折腾惨了!

这老人虽然不曾外出,这些日子里却没有半点可以安身修道的时间,几乎都在为了外界之事奔波,极有感慨:“你看看...多少门户的真人,多少三玄的子弟,通通被他卷入了这场纷争,上至龙亢肴、冯脩,下至顾攸、姜俨,乃至于虞家这样的世家的大真人,都不得不到他手底下去称臣...”

徐角言叹了口气:“忍着忍着...也终于到这一天了...底下的人都在问,大概什么时候出关...”

姚贯夷从始至终捧着茶盏听着,好一阵道:『天下明』其实不简单,他又不能按常理度之,如今过去三年,怎么也成了仙基了,再过个三五年,神通也就成了...”

他顿了顿,感慨道:“他明阳命数加身,又气吞南北,这一道命神通,兴许不用修就圆满了!’“好!好!好!”"徐角言听了这话,不忧反喜,像是卸下了重负,连道了三个好,摆着手,道:“这么多年来,大人们放纵也好、冯脩扰乱也罢,看上去是一个接一个败在他跟前了,可想必你也发觉了,他的修行速度越来越快,归根到底,没有什么比这些成功更壮大他的气焰的了...”

“也就是说,再歇息个三五年,就可以把这灾星送走了。”

姚贯夷笑着摇头,面上的闲适渐渐散了,道:“歇息?我看未必。

徐角言转过头,道:“怎么?他还能神通圆满而不登位不成?”

“这自不可能。”

姚贯夷毫无犹豫地摇了摇头,道:“他总不能信了龙属的鬼话...至于拖,那更不可能,海底还关押着那个妖物,到时候只要牵出来...往北方一放,杀完了总是要登位的。”

他叹道:“只是李绛迁身上,尚有一番折腾。”

徐角言笑道:“这个时候了,谁还去折腾他?你莫不是要说...”

姚贯夷随口道:“阴司...”

“当然,金一也算是半个。’听到这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老人愣了愣,开口道:“我不懂……”

听了这话,姚贯夷叹了口气,道:“当年魏李治世,阴司掌握着残存的神道,两方同处兜玄,本应该同心戮力,可为何天地大变之时,阴司缄而不言?”

“李乾元与阴司是有恩怨的!

徐角言皱眉,听着身前的人道:“李乾元与阴司的恩怨,本质上是帝与神的争端,当年李乾元成道,诛仙灭魔,锋芒正盛,已经有脱离控制的模样...阴司便请人传信祂去幽冥之中相谈……”

姚贯夷道:“祂拒而不去,派了上曜前去,到了阴司见了鬼神,那些大人当然很不满,便去问上曜,上曜却答【帝君不践无君之土,践则为君。】”

徐角言疑道:“我看说的也不算过,也不是帝君亲口所说...”

“你看是不过....又何来的不是亲口....上曜一向以谦抑恭良为名,在帝君和诸道之中周旋,倘若没有得过授意,怎么敢说这种话!”

姚贯夷叹道:“在这阴司的大人眼里,实在是了不得,第一...李乾元至少认为自己和阴司是平等的,第二,他说幽冥是【无君之土】。”

他微微垂眉,道:“也就是说,这位帝君认为阴司那位道胎一定不在了,再者....”

“李乾元曾经在宫宴上遗憾,言称【吾能治其生,不能治其死】,本已经是极冒犯了,又加上这话,恐怕自认为终有踏入此土而为君的时候...”

徐角言只好点头。

姚贯夷继续道:“这看上去是无意了...可李乾元在突破道胎的那一刹那身陨,阴司也是推波助澜,这也是为什么山上的大人已经修为到了这种地步,阴司也不敢完全把李乾元放出来!”

徐角言道:“可这和...李绛迁什么关系?”

姚贯夷叹道:“因为...时至今日,只要李周巍愿意,他仍然有可能成为帝君复生的桥梁,尤其是在求道之后!

他道:“那一处阴所,从来不是给李周巍修的!”

阴司一直把魏太子囚禁在地底,多年以来消磨了它的心智,如今是要李周巍去“杀的...而李周巍,也必须要杀害他的子嗣,一来能壮大气象,二来...”

“明阳多有弑父杀子,那是枢阳、是原始明阳的习性,从而也叫大魏宫闱残忍,一直延续至今,李周巍不能证的太光明,他的手上必须沾上父与子的血,通过这种气象,李乾元才能更好地通过【父夺子爱】来走入他的陵寝,夺取功业。’"他冷冷地道:“这至少有三点好处...第一,李乾元夺取李周巍的功业,虽然仍然霸道,却不是当年那个帝君了,第二,他是从阴寢里复生,代表着帝王向鬼神低头...”

“第三……”

他目光略有复杂:“我猜李周巍无论成还是不成,明阳都不会回归正轨,李乾元夺取他的功业,归入阴所,虽然能从山下逃脱,却也...满足了祂们某些要求……”

“原来如此...”

徐角言恍然,面上的神色终于谨慎起来,思索了好一阵,终于抬头道:“投释?”

“是。”

徐角言有些古怪地抬了抬眉,计算了一阵,道:“倒也是死路中的出路,可这么算,还太早....燕国元气未复,左右掣肘,法界听说已经久无动静...”

姚贯夷道:“李绛迁会把握好时间的...或者说....那位大人会把握好时间的,李绛迁...还要渡参紫呢。”

徐角言方才皱眉,姚贯夷已经静静地道:“有人给他送了个筑基过去...虽然还没有查清是哪一家的,可这事情绝非一朝一夕,看来...我们倒是小看了东穆天那些人的手段……”

徐角言惊道:“这是要...他行魔道手段!”

“他怎么敢……”

说到这儿,这老人突然戛然而止,他摇头苦笑道:“倒也是明阳的种,是李周巍太像人了,反倒叫我们早已习惯...”

可想到这儿,他心中涌起一股悚然,抬头道:“他能凭此过参紫?”

“是也不是。

"姚贯夷面上闪过一丝钦佩,终究侧过脸来,静静地道:姚贯夷垂眉:“他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换主导权。”

徐角言复又皱眉:“我不懂。”

姚贯夷冷笑道:“金一、阴司想他做什么?难道是真的想让他去做个和尚,给他一条生路吗,简直可笑...金一、阴司巴不得他死在他父亲手里!”

“他们两方的区别...无非是一个要考虑湖上的感受,而另一个根本不太在乎!如今的金一,对那位可是百般顺从...”

“而这事,李绛迁也知道。

他眼底闪过一丝敬佩,口中淡淡的道:“这个消息只要是金一告诉他的,他不可能想不通自己已经成了自己父亲的祭品………”

“可是他仍然没有半点主动权,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人们会动手,什么时候会逼他做出那一步选择,他...宁愿死也要死得明白。”

姚贯夷吐了口气,道:“所以他选择服食仙基。”

他笑道:“金一、阴司怕什么?无非是怕他拖,可他只要服食了这枚仙基,大家就都不怕了,无论他投不投释,等到他父亲出关,他一定会死。

“祂们只要他死在他父亲手里而已,魏王什么时候出关,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主动把大人该忧虑的事情变成了他自己该忧虑的事情,作为回报,他当然有选择的权力,当然有闭关修行的可能。

徐角言震撼道:“竟有这般道理!”

这老人呆在原地许久说不出话来,好一阵才抬起眉,道:“这……这……”

“不止呢...”

姚贯夷静静地道:“他们应该会在中原有一场大战,好让李绛迁犯下滔天之罪,而法界那位...甚至会反过来支持他...四神通的李绛迁,总是比三神通更好罢。”

说到这里,他莫名其妙的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与不安,负手在庭中踱起步来,先前的话竟然尽数堵在肚子里了。

徐角言不知他为何一下丧失了所有兴致,却也明白他不愿再提,便低低地道:“那山上呢?山上...什么态度。’“是什么态度?当年大陵川都没人肯去,如今还能是什么态度?”

姚贯夷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据说...不在乎。”

徐角言急道:“不在乎是什么意思?难道就任由他们各样准备,山上始终无动于衷不成!

姚贯夷静静地道:“他们阴司的那位大人如果能出手,他们也该无动于衷的,只是如今半点消息也没有而已,你莫要看这红尘之中...明阳起落,麒麟横行,诸国之间纷战不休...这些都是棋子...”

他眼中盛满了复杂,半是骄傲,半是悲哀,转头道:“天地...是属于金仙的,也即将迎来天变之后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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