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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我是大明人,我爱自己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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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1627年)二月二十日。

西山煤矿,工匠坊。

高靖穿着全新信王服,披红挂彩走出房门,王当一路跟在后面,点着鞭炮庆祝,整个工匠坊四处都是鞭炮声。像高靖一样考上西苑军校一共就五人,他们也是披红挂彩,在鞭炮声中走到工匠坊门口。

市坊内的街坊全部来送行,对他们工匠坊来说,高他们那可是第一批高中的人,要不是时间紧急,再加上大家也不知道考上西苑军校相当于考中秀才还是举人,大家都商议着打几个牌坊。

但不管怎么说,高靖等五人考上军校,让所有人倍感荣耀,所有人都来送行,那场面极其热闹,看着他们5人坐上了轨道马车。

街坊们还说道:“一定要好好的为殿下做事。”

高靖等人挥手道:“我等知道了。”

城西,钱家。

柱子一大早把自己的马车洗得干干净净,而后赶到钱家,而此刻钱慎父母不断叮嘱自己儿子道:“去了西苑军校,要听夫子的话,不要惹事,更不要招惹那些将门。”

钱慎道:“知道了!”

柱子笑道:“岳父放心,殿下那边军纪严着呢,没人敢欺负小弟的。”

说着他把包裹拿上马,几人也坐上了马车,向着西苑军校前进。

京城,孙府。

孙庆穿着他去年去镇公所定制的服装,整理得仔仔细细,妻子吴氏一边为自己的儿子整理衣衫边说道:“军校不是家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孙瑾瑜道:“孩儿会照顾好自己。”

孙庆笑道:“瑾瑜去军校是当军官的。”

而后他感叹道:“我孙家三代努力,终于出了个当官的了。”

带着自己儿子孙瑾瑜上马车,马车向着西苑军校前进,孙庆却拿出一叠矿业钱庄一两银票道:“去了军校,对同学要大方,该花的钱就要花,父亲每个月会给你100两月钱。”

孙瑾瑜苦笑道:“父亲,军校封闭训练,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吴氏道:“人情往来需要钱,你那些同学不是将门子弟就是勋贵,打好关系,未来你前途无量,母亲会全力支持你的。”

孙瑾瑜看着自己父母的神情,顿感自己压力重大。

西苑军校门口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都是来送自己儿子的父母,像夏允彝和陈子龙这样的外地人,只坐着马车带了两箱旧衣物,简简单单就来了。

两人站在军校门口,抬头看着门楣上“西苑军校”四个大字,两边的对联写着“图升官发财者,盍适彼处;畏死贪生之俦,休入此门”,自然是朱由检亲笔题的。

夏允彝看到点头道:“这和岳王爷说的,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子龙点头道:“新军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朝廷收复辽东可期。”

两人递上录取文书,门口的卫兵验过之后,放他们进去。一个穿着教官服的万浪迎上来,看了他们的名帖道:“你们被分配到教喻科,跟我来。”

夏允彝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他来之前就打听过了,西苑军校的教学分两大部分,一部分是通识教育,所有学员必修,队列、战术、火器、绘图、扎营、地形、军法,这是军事核心课程,还要学数学、历史之类的文化课,算是

构建一个初级军官该有的知识底子。

然后才是分专业。西苑军校共五个科,步兵、炮兵、工兵、辎重兵、教喻科。

教喻是未来的军中教官和政治宣传骨干。既要在军校里教新学员,也要下到部队里去给士兵上课,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纪律,教他们知道自己在为谁打仗。

两人跟着教官穿过场,绕过正堂,走进了一栋灰砖砌成的二层楼房。楼房呈“凹”字形,凹口处是大校场。

在建筑的最高处,有一个大钟塔,四面都有指示时间的指针,只要在这个营区内一抬头就能看到时间。

旁边还有几栋建筑,是食堂,武库等地,再远的地方被一道围墙隔离,那里还在修建当中。

万浪领他们上了二楼,寝室的内部比夏允彝想象的要好得多。墙面刷得雪白,窗户装的是玻璃,这在江南都不多见。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屋内,摆着十二张简易的单人木床,上面铺着光秃秃的木板,靠门的那面墙边,立着六个双层的简易木柜,漆成军绿色,看上去结实耐用。

万浪指靠窗的两个床位道:“五号床、六号床,是你们的。五号柜、六号柜,也是你们的,日常洗漱用品放在柜子里,贵重物品锁好,存在储物室。”

夏允彝和陈子龙把包袱放下。

他们来得不算早,寝室里已经有五个人在了,大家一边铺床一边互相打量,空气里有一种既陌生又兴奋的气氛。

一个身材壮实,面膛黑红的年轻人最先开口道:“我叫杨国栋,顺天府固阳县人。以后大家就是同窗了,互相照应!”

“大同镇,麻承云。”角落里一个正在叠被子的年轻人抬起头来,淡淡地说了一句。

“宛平县,高靖,字安仁。”高靖有点紧张道,他是个地道的农家子弟,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宛平县,孙瑾瑜,字怀玉。”他笑起来有些腼腆。

“天津卫,牛达。”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瓮声瓮气道。

夏允彝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拱手:“夏允彝,字仲,松江府华亭县人。”

“陈子龙,字卧子,也是松江府华亭县人。”陈子龙跟着站起来,拱了拱手。

寝室内安静了一瞬。

杨国栋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夏允彝一眼,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松江来的?”

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差不多的表情。这几年,江南人对皇太弟的意见不小,这事儿在京城谁不知道?

江南的人来报考西苑军校,确实是头一回见。

夏允彝面色不变道:“我江南人也能拿得起刀,也能弃笔从戎,保家卫国。’

杨国栋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走过来一拍夏允彝的肩膀,赞许道:“这话说得对,来了军校就是同窗,大家一起努力,保家卫国!”

接下来陆续又有几个人进来,都是顺天府和北直隶一带的子弟。

赵家骥,字千里,顺天府大兴县人,经过交流,大家才知道他还是有产社员。

周士朴,字质先,顺天府通州人,这位同窗的履历更加让众人惊叹,他带着5个读书人在自己家乡建立农家社,组织农户减租减息,两次被家人抓住,两次逃出,硬生生把当地的地租降低到三成。

王承恩,字永怀,顺天府昌平州人,他是军户之后,父亲是百户,家里虽然不算太富,但也供养得起他读书,他勉强考了个秀才。

但这也差不多是他的极限了,本来他父亲打算运作他去辽东参军,但皇太弟在西苑成立军校的消息传过来,他父亲就带他来京城考军校,而他也不负所望,考中了。

刘体纯,字纯臣,天津卫人,他爹在天津卫的造船厂当工匠,他是天津卫学堂一路读上过技校,算是最早一批接触新式教育的人。

李过,字改之,顺天府密云县人,他父亲是密云的一个小军官,在辽东战死了,他是顶了父亲的军籍来考的。

十二个人到齐之后,教官万浪道:“过来领你们的军服。”

夏允彝本来以为就是发几本书、一套军装,没想到竟有训练服三套、春秋常服两套、冬装两套。

夏天的毯子、被子,冬天的棉垫、褥子,一应俱全。凉席,棉衣,棉鞋,棉帽,三双训练用的牛皮底鞋。物品满满当当,堆了小半个床铺。

陈子龙站在自己床边,看着那一大堆物资吃惊道:“即便是军校培养军官,也不至于发这么多衣物吧?我看看,一年四季的衣服,基本上都发齐了。这是要花多少钱?”

杨国栋正在把自己的衣物往柜子里叠,闻言回头笑道:“新军就是这待遇,你不要以为这是军官才有的,普通的士兵也有这些,殿下对新军寄予厚望,要带着我们去辽东收复失地,而且虽然待遇好,但殿下的要求非常高。”

麻承云难得开了口道:“新军的伙食更好。四菜一汤,一天保证一顿肉食。”

夏允彝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这么好的待遇,足食,足饷,将士用命,何愁不胜!”

到了中午,这些学员排队来到食堂。

食堂是一栋高大的平层建筑,里面摆着几十张长条木桌,学员们按班级坐好。

这是学员的中午菜:土豆烧牛肉、两个青菜、一份鸡蛋羹,再加一大桶海带汤。

四菜一汤,实实在在,分量足得让人怀疑是不是上错了,居然不比他家吃的差,要知道夏家在松江也是大户人家。

杨国栋一边扒饭一边说道:“快吃吧,后面的操练有的累了。”

夏允彝和陈子龙点头,但又觉得杨国栋有点夸张,两人都不是文弱的书生,不至于连军校的操练都适应不了。

下午,教官让他们自己选举班长和班教喻。

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拘谨。

最后还是杨国栋先开了口:“班长,要能服众,还要有点经验和本事。我在家的时候练过几年武,也在乾清宫当差,不算多有本事,但好歹懂点门道,诸位要是信得过,我来当这个班长。”

他说得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目中无人,经过了这半天的相处,大家也发现,杨国栋说话办事利索,是将门又见过皇太弟,见多识广,大家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教喻的人选,大家你推我让,最后落到了夏允彝头上。

班长和教喻选出来之后,杨国栋便带着大家开始整理内务。他把自己的被子示范着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然后挨个指导。衣物的摆放、鞋子的朝向、洗漱用品的排列,每一件都有规矩。

这些将门子弟这半年时间,既在乾清宫当差,也时常去新军训练营地,看看新军是如何训练的,也有训练的教材,所以比起夏允彝这些人更加能适应军校生活。

十二个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寝室收拾得整整齐齐。十二张床上的被子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十二个柜子里的衣物分门别类各归其位,连鞋尖的方向都整整齐齐地朝外。

夏允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整齐划一、纪律严明的生活,和他从前在江南过的那种闲散子截然不同。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他反而觉得有一种秩序之美。

翌日,天还未亮。

哔——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撕裂了军校生的梦境。

夏允彝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集合!快!集合!”杨国栋着急道:“穿好训练服!”

寝室里乱成了一锅粥,等十二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寝室、跑下楼、冲到校场上,天边才刚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校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更大的粥。

各个小队的学员从不同的宿舍楼里涌出来,像受惊的蚂蚁一样到处乱窜。有人在喊自己的小队,有人在问集合地点在哪,有人跑错了方向又折返回来,有人干脆站在原地发愣。

“在这!这边!”杨国栋扯着嗓子喊。

一个人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是牛达,然后是赵家骥,然后是周士朴。夏允彝和杨国栋一起喊,终于把跑散的人一个一个找了回来。

整个过程,至少用了大半炷香的工夫。等所有人找到自己的位置,终于按照班站好。

教官张盘已经站在校场正前方的高台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十分时间都没集合好!”张盘怒道:“这要在军中,老子直接军法处置你们!老子带了十几批兵,从没带过像你们这么差的兵!”

校场上鸦雀无声。八百多个学员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张盘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像刀子一样,

“所有人听好命令!”张盘大喊道:“以连为单位,开始晨跑。”

“向右转!跑步——走!”

八百多个人稀稀拉拉地跑了起来。脚步声参差不齐,像是一群鸭子被赶着跑。

跑了不到半里,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杨国栋跑在最前面,步子大而稳,呼吸均匀,麻承云紧随其后,赵家骥,牛达,高靖他们都能跟上。

夏允彝跑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呼吸已经开始有些乱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步子还在坚持。

孙瑾瑜的状况更差一些。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嘴唇紧紧抿着,步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孙庆对他期待很高,从小就是以读书人的标准培养他,请了夫子教他写八股,相对而言体力是差了一些。

杨国栋看着落后的人群,一把拉住了夏允彝的胳膊道:“坚持住,别停,教你一个殿下教我们的跑步秘诀,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跟上来!”

夏允彝被他拉着跑了几十步,呼吸渐渐找到了节奏。

麻承云去拉瑾瑜。高靖也伸手拉了陈子龙一把。

快到终点的时候,张盘大声道:“加速冲!”

队伍当即乱了,那些有体力的将门子弟一个个加速冲锋。

杨国栋十二个人,没有人掉队,没有人放弃。最后一百步的时候,杨国栋喊了一声:“弟兄们,冲!”

十二个人咬着牙,几乎是同时冲过了终点线。

夏允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滴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张盘看着一众体力差的学员道:“体力不够就练,上了战场上没体力是要死人的。”

晨跑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夏允彝才真正领教了什么叫做“严格”。

上午,队列训练。站军姿、齐步走、正步走、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几百遍。

下午,还是队列训练,倒也不算累,但却极其枯燥乏味。

吃完晚饭,洗漱完毕,所有人坐到教室里开始上晚课。第一周的晚课内容是背诵条例,队列条例、纪律条例、内务条例,一页一页地背,一字不差地背。

这时候就反过来了,这是夏允彝这些读书人的强项,他们背诵起来极快。

反而是杨国栋、麻承云这些将门子弟,一个个只能眉头紧皱地背着。

西苑军校的日子热火朝天,每天都要学新的东西,七天就有一场操练评比。这个时候朱由检亲自来到军校,作为考官来监督他们的操练,并且为前三名颁发奖品,这倒也是鼓舞了军校生的士气。

话分两头,夏允彝他们在军校艰苦学习的时候,张溥和张采在京城四处活动,感受着新法给京城带来的变化。

“我是大明人,我爱自己的祖国。”

“我是大明人,我爱自己的祖国。”一阵幼童的读书声音跟着夫子念叨。

这句话让两人感觉到雷霆一震,明明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但两人却又感受到这句话内在含义极其不普通,但他们又说不出为什么?

走在一旁的张溥感叹道:“现在的京城说是十步之内必有蒙学一点不为过,如此过10年,20年我江南的学风要远远落后于北方了。”

张采无奈道:“据说光整个京城入学的学童就超过了10万,夫子3000余人,光每年束脩就是六万两,这还不包括建设这么多蒙学的费用,御马监的店面全被皇太弟改成学堂了,江南各省,没办法拿出这么多银子来支持蒙

学。”

张溥摇头道:“光看江南的私学达不到北方的规模。”

张采钦佩道:“虽然某不赞同皇太弟的新政,但皇太弟如此重视教化,却是大明两百年来少有。”

张溥想了想道:“不仅在京城、顺天府,乃至整个直隶,蒙学都随着新政的推广而增加,这批孩童长大,整个大明就不是几十,几百万的读书人,而是所有的青年都读过书,甚至都可以算是读书人,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世

界?”

他已经不敢想象了。但他知道大明现在的秩序肯定会被摧毁。

既然大家都是读书人,都是圣人子弟,那凭什么有些人只能做奴仆,只能做下九流的事,有些人却可以当官,却可以成为士绅,再往深处一想,皇太弟如此不计成本的推广蒙学,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人人平等,大家都是圣人子

弟,谁又比谁高贵?

张采也想到了这一幕,到时候谁来打仗,谁来种地,谁来经商?诡寄还能实行吗?顿时一阵冷汗直流,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未来,但是未来好像和皇太弟说的隐隐相似。

接下来他们像个调查者,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在图书馆、书院、茶馆里流连,在农田、水利工地学堂里驻足,所见所闻,让他们既震惊又困惑。

在图书馆里,他们看到北方士林关于“重农”和“重商”的激烈辩论。双方引经据典,你来我往,辩得面红耳赤。

这在江南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图书馆的隔壁,居然是一家武馆,他们辩论之后居然还会去武馆来场武斗,这一幕看得他们囧囧有神。

他们又去了水利学院。站在河渠边上,看着水利学院的学生们带着当地的农户在挖水渠。

看着水利学院的学生穿着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赤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指挥着农户们用水平仪测量地势高低。

农户们对他们言听计从,不像是对待“官老爷”,倒像是跟着一个信得过的领头人在干活。

“在江南,读书人下地干活,是不可想象的。”张溥低声说。

张采苦笑了一声:“在江南,读书人连田埂都不愿意踩,嫌脏了鞋子。”

他们又去了农学院。在试验田里,农学院的学生们正带着农户在搞什么新品种的选育。有人拿着纸笔在记录数据,有人在给农户讲解病虫害的防治方法,还有人蹲在地里,用手捏着土壤,教农户分辨土质的好坏。

“东林党一直呼吁务实,提倡实学,抨击空谈心性。”张采的嘴角扯了扯,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道:“可咱们江南的务实,大多还停留在口头上。这里的务实,是真在田里。和他们相比,我等又有什么资格谈论务实。”

最后,他们去了农讲所,这是最让他们震撼的地方。

教室里坐着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听台上一个三十来岁的讲师讲课。讲的不是什么四书五经,不是什么之乎者也,而是,如何动员农户、如何组织农户、如何反抗地主的盘剥。

“你们要记住,”讲师声音坚定道:“农民不是天生的顺民。他们之所以顺从,是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们可以不顺从。你们的工作,就是去告诉他们,告诉他们组织起来的力量有多大,告诉他们那些地主的盘剥是不合理的,告诉

他们有朝廷在后面给他们撑腰。”

张溥站在窗外,一动不动地听完了整堂课。

讲师讲完之后,学员们开始讨论。张溥注意到,许多学员的手上都有老茧,脸都被晒得黝黑,说话带着各种浓重的方言口音,他们是农民的儿子,被选到这里来接受几个月的培训,然后就要回到各自的乡村去,成为皇太弟伸

向乡村的“手”。

“皇太弟这是要做什么?”张采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这是要......”

“皇权下乡。”张溥苦涩道,“地方上的权力,从来都是在士绅手里。朝廷的政令出不了县城,下了乡就是士绅说了算。皇太弟现在要做的,是把朝廷的权力延伸到每一个村庄里去。他要让皇权下乡,让乡间的百姓不再是士绅

的子民,而直接是朝廷的百姓。”

张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是要挖地方大族的根基啊。”

张溥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下来,发回了江南。他在信的最后写道:“新政之波澜,非身临其境不能体察。北方之变,不在于工商之盛、府库之充,而在于人心之变。百姓知有朝廷,知有国家,知有权利,此三者,乃地方

数百年根基之动摇,恐非江南诸君所能逆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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