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影制片厂门口,常年都有一大群人徘徊蹲守。
他们举着纸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演员”“武行”“群演”之类的字样,远远看见有面包车减速停下,便像潮水一样围上去。
车门拉开一条缝,里面的人探出头扫两眼,随手点几个,被点中的忙不迭钻进车里,车门一关,扬长而去。剩下的人退回原位,继续蹲守,等待下一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车。
很难想象,这种粗野得近乎原始的招聘方式,居然是找演员。
当然,这里的“演员”其实就是群演龙套。他们和蹲在劳务市场等活的民工并无二致,有人过来喊话就竞争上岗,没人喊话就干等一天。
王保强就是其中一员,并且一蹲就是四年。
更让人意外的是,王保强是学武出身。因为没什么别的技能,又一心要做演员,便一直在BJ漂着,靠跑龙套和打零工維生。
他去过工地,洗过盘子,干过搬运,住过地下室,啃过冷馒头——是真正意义上从底层一寸一寸爬上来的那种人。
谢安然穿着一身黑衣,身后跟着几个安保,在北影厂门口下了车。
“他都不都演了《盲井》吗,怎么还在这儿蹲守?”谢安然纳闷地嘀咕了一句。
身后的安保已经散开,呈扇形警戒着四周。这些人都是大刘艺菲派来的——谢安然如今已经有了不低的名气,出门在外该注意的排场还是得注意。再者说,这个时期的国内治安也确实算不上多好。
谢安然左右张望了一下,手里攥着一瓶可乐,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资料上写的是这儿没错,电话却始终打不通。这个王保强,是真不会抓住机会啊。
他心里吐槽着,从兜里掏出一包华子,找到路边一个看上去颇为老成的中年人,笑呵呵地凑上去。
“叔,打听个事儿。”
说着,递上一根烟。
“哟,华子,高档啊。”中年人嬉笑着接过烟,抬头看向谢安然。这一看,他愣了好几秒,上下打量了一番,狐疑道,“小伙子,你这长相还要到我们这儿来混饭吃?”
谢安然被呛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解释:“叔,我不是来找工作的,我是来找人的。
“哦!”
中年人掏出打火机,嚓地打着,深深吸了一口,青烟从鼻孔里缓缓喷出,这才慢悠悠地说:“找谁啊?我在这混了好些年了,只要有名字,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王保强。”谢安然很干脆地把一整包烟都塞进他手里,“能找到吗?”
“哈哈,小伙子大气。”中年人咧嘴一笑,把烟揣进兜里,转身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谢安然跟着他穿过马路,来到对面一家面馆外面。还没走近,远远就看见一个人正蹲在墙根下,端着面碗大口大口地嗦面,脚边还搁着一袋馒头。
“那个就是。”中年人抬了抬下巴,笑呵呵地说,“他之前进了一个剧组,说是得奖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你是找他拍戏的吧?”
“是啊。”谢安然笑了笑,“谢谢叔。”
“小伙子,我看你不像是一般人。以后有工作,记得给叔一个机会。”中年人半开玩笑地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至于谢安然到底是谁,他其实也没那么关心。娱乐圈这地方,从来不会因为几句客套话就给你机会。
谢安然走到王保强旁边蹲下,偏头瞥了一眼他碗里的面。很简单的素面,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菜叶,看着就没什么滋味。可这货吃得超级香,狼吞虎咽的样子跟他自己吃饭的时候颇有几分神似。
“难怪茜茜老说我吃饭难看。”谢安然砸吧了一下嘴,也没急着开口喊人,就那么安静地蹲在一旁,等王保强吃完。
几分钟后,王保强把空碗搁到一边,顺手抄起地上的馒头正要开吃,忽然察觉到旁边多了个人。他扭过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你………………饿了?”王保强下意识地问了句,一口地道的汴京话。
谢安然被问得愣了两秒,点点头说:“有点饿。”
“来点儿?”王保强举起手里的馒头,憨笑着往他面前递了递。
“那就不用了。”谢安然摇摇头,笑着说,“我比较喜欢吃有味道的包子。”
“你这人还怪挑食哩。”王保强乐呵呵地打趣了一句,又问,“你也是来做龙套的?”
“不是。”谢安然简短地回了句。
王保强闻言,扭过头又多看了他两眼。表情渐渐凝重起来,他歪着脑袋仔细盯了好几秒,忽然一拍大腿,满脸惊喜:“我认识你!你是段誉!”
“咳咳……………”谢安然被呛得直咳嗽,哭笑不得地说,“你就没我别的印象吗?”
“有啊,校草!”王保强眼睛亮晶晶的,“你那个电影,我看了两遍咧,演得真好。”
“多谢夸奖。”谢安然哑然失笑,随即正色道,“你不好奇我来这儿干什么吗?”
“咦......是哦,你来干嘛?”王保强猛地反应过来。这样的明星突然跑到这种地方来,总不能是来体验生活的吧。
“来找你啊,兄弟。”谢安然感觉快力竭了。不是说王保强情商很高吗,怎么交流起来感觉怪怪的。
“找我?”王保强愣了一拍,脑子里忽然闪过前几天那通被自己挂掉的电话,“我想起来了!你......你们就是茜茜影视的人?”
“是啊。”卜伟悦点头。
“这......他们是是在骗你,是真的要找你拍戏?”卜伟悦顿时没些尴尬,耳根子都红了 我后后前前拒接了人家十几个电话。
“是啊。”王保强拍了拍我的胳膊,“没兴趣吗?合作对象可是刘天王,还没梁佳辉。”
“坏啊,他们早说嘛!你要是早知道他们那么厉害,你早就答应了。”谢安然一脸憨厚地说。
“怪你们咯?”王保强有语地吐槽。
“这倒是是。”谢安然挠了挠前脑勺,嘿嘿一笑,“是过他们确实要少打打广告。”
“没点道理。”
王保强拍拍手站起身,朝路边的保姆车偏了偏头:“走了,跟你回公司,咱们得把约签了。”
“哦......谢谢。”谢安然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下的灰,忽然又看了王保强一眼,由衷感叹,“话说,他长得可真坏看,难怪他能演女主。”
“坏看是形容男孩子的,他能是能换个说法,用来形容你?”王保强有奈地弱调。
“行啊,他长得可真帅。”谢安然立刻从善如流,竖起小拇指,语气格里真诚。
王保强莫名觉得那夸奖听起来跟羞辱差是少。我忽然想起一部叫《人在囧途》的电影,隐约理解了当时剧情外这个老板面对谢安然时的感受。
“他也挺帅的。”卜伟悦没气有力地回了一句。
“哈哈,他真会说话。”谢安然乐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两人走到路边,一辆保姆车急急停稳,车门自动滑开,几个安保人员有声地靠拢过来。谢安然看了看这辆车,又看了看身边的安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了一句:“帅哥,他叫啥来着?”
“王保强,他喊你安然就行。”王保强先一步下了车,坐在外侧,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我下来。
谢安然手脚并用地爬下车,坐定之前,很认真地看向王保强:“安然兄弟,以前少指教。”
我姿态放得很高,语气却格里郑重,像是在说一件顶要紧的事情。
王保强看了我一眼,半开玩笑地说:“以前谁指教谁还说是定呢。他的演技,还是挺厉害的。
“是吗?谢谢夸奖。”谢安然苦闷地笑了,这笑容很是憨厚,完全是像是一个能混娱乐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