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几天,尼尔森给林远打了个电话。
“周五下午到,我这边带三个人,设备我自己拉过去。周六早上开拍,具体流程我发给马特了,没问题吧?”尼尔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车流声,大概是在路上。
“没问题。工坊这边我提前收拾好,炉子周六早上七点预热,九点准时开拍。”林远停了手里的活,把铁钳搁在铁砧上。
“流程表我发马特邮箱了。你让他看看,有要调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行。”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马特从办公区探出头来。
“尼尔森邮件到了,流程表我看了,排得挺细。他周五傍晚到,咱们晚上要不要先碰一下?”
林远想了想:“我们先碰一下,讨论一下具体流程,做到心里有数。等尼尔森他们来了,再具体讨论一遍怎么拍,毕竟我们两边都没合作过,需要磨合。”
马特点了点头,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周五傍晚,尼尔森的车到了。
一辆深灰色的丰田坦途,车身上溅着长途行驶后的泥点,后斗用防水布盖着,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
车子在工坊门口停稳,尼尔森推门下来。
“林远。”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路上开了多久?”
“四个多小时。阿什维尔过来不算远,但85号公路有一段修路,堵了半个小时。”尼尔森转身走到车后,掀开防水布,露出下面的器材箱和设备包,“我带了三个人来。灯光、收音、第二机位,都配齐了。”
马特从工坊里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事先沟通好的拍摄流程表。
他走到车尾,低头看了看那些器材箱,朝尼尔森点了点头。
“机位怎么布置,我一会儿跟你的人碰一下。”
“行。”尼尔森从车里抽出一个三脚架,拎在手里,“他们跟你对接就行,不用问我。”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几个人从车里搬东西。
除了尼尔森,还有三个年轻人——一个扛着摄像机,一个拎着灯光设备,还有一个背着收音器材,每个人手里都满满当当。
丹尼尔从工坊里走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戴着隔热手套。
他刚才正在炉前备料,听到动静才搞了手套出来。
他扫了一眼车里的器材,问林远:“需要帮忙搬吗?”
“不用,让他们自己来就行。你帮我看看炉子,温度别掉下来。”
丹尼尔点点头,转身回了工坊。
·尼尔森带着团队走进工坊,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
他上次来的时候是白天,现在是傍晚,工坊里的灯光把每样东西都照得很清楚——焦炭炉的铸铁手柄擦得发亮,动力锤的砧板干净,材料架上的砂带按目数排列整齐。
“收拾得比上次干净。”尼尔森把三脚架靠在工作台边上,走到焦炭炉前蹲下来看了看炉膛。
“丹尼尔每天都要擦一遍。”林远指了指正在炉前拨炭的丹尼尔,“没他天天收拾,这地方会跟个废品回收站差不多。”
尼尔森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转向自己带来的团队,朝那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抬了抬下巴:“先架主光。主光打在铁砧上方,别直射镜头,用柔光布。背光补一个,把炉火的颜色带出来。”
年轻人点点头,从器材箱里拿出两盏补光灯,开始调整支架的高度和角度。
马特从办公区搬出笔记本电脑,把事先做好的拍摄日程表打开,和尼尔森的团队核对明天的流程。
他把表格放大,指着上面一条一条标注的时间线——九点到九点半架机位、调光、试音,九点半开拍第一集,预计两小时,中间休息半小时。下午第二、三集连拍,争取四点前结束。
扛摄像机的年轻人凑过来看了一遍,又和负责收音的同事确认了几个细节,然后开始布线。
丹尼尔在焦炭炉前添了两铲新炭,拨匀了,关好炉门。
他走到材料架前,从架子上抽出几块1085钢板和一卷15N20薄板,码在工作台上,又拿卡尺量了一遍尺寸。
“材料都备好了。”他朝林远说。
林远走过去看了看,钢板和薄板的大小和数量都和第一集的流程表对得上。他用手指摸了摸板面,确认氧化皮已经提前打磨干净,表面没有油污。
“谢了。”
丹尼尔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淬火槽旁,检查了油位和水位,又蹲下来看了看排烟管道的接口,确认没有松动。
马特和尼尔森的团队把机位图在笔记本上画了出来。三个机位——一个正对着铁砧,拍林远的操作特写;一个侧前方,拍尼尔森出镜讲解;第三个高角度,架在工具架上面,拍全景。
“炉火颜色在镜头里会偏橙。”扛摄像机的年轻人说,“后期调色的时候往暖调走,别压太狠。”
马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林远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1085钢板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他在凳子上坐下来,看着工坊里这几个人来来回回地忙——马特在电脑上调拍摄参数,尼尔森的团队在布光、接线、测试声音,尼尔森靠在材料架边上翻明天的流程表,偶尔抬头跟马特说几句。
炉膛里的焦炭烧得通红,火焰从炭块缝隙里钻出来,橘红色的光照在工坊的地面上,和日光灯的冷白混在一起,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不真实的暖调。
“明天几点开始?”尼尔森问。
“九点。”林远站起来,走到焦炭炉前,打开炉门看了一眼炉膛里的温度,“炉子七点让丹尼尔过来点,预热两个小时刚好。”
尼尔森点了点头。他把流程表折好塞进口袋,走到门口,推开门看了看外面的停车场。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在碎石地面上铺了一小片。
“旅馆订好了吗?”马特问。
“镇口那家。开车五分钟。”尼尔森转过身,朝自己团队的人招了招手,“收工,今晚早点睡,明天别迟到。”
三个人开始收拾器材。
灯和摄像机留在工坊里,三脚架收找了靠在墙边,收音设备的线卷好塞进背包。
尼尔森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焦炭炉的方向。
“明天见。”
“明天见。”
工坊里安静下来。丹尼尔拿起扫帚开始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