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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医院暗杀,转移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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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静悄悄的,只有走廊里雪白的日光灯洒下有些刺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苏打水、来苏水与西北秋夜特有的潮湿阴冷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五楼的重症监护室走廊尽头,两名负责看守受伤民警宋德胜的协警正靠在破旧的长椅上打瞌睡,他们的警服有些歪斜,嘴里还塞着半截没铺碎的槟榔。

此时,市纪委和省厅联合办案留下的督察力量已经撤走,安保工作全部移交回了原州市公安局。

齐学斌身穿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压低了棒球帽檐,双手插在兜里,避开了电梯口的监控,沿着消防通道的狭窄楼梯悄无声息地步上五楼。为了不引起警觉,他甚至故意在三楼的走廊里晃了一下,向路过的一位值班护士礼貌地询问了热水间的位置,完美地伪装成了一个半夜来探视病人的普通家属。

在来医院的路上,他开着那辆破旧的灰色捷达车,特意绕过了市中心。路过那座号称投资了数亿元、如今却只剩下一具水泥骨架、四周长满荒草的“原州大剧院”时,齐学斌心里一片冰冷。那就是马宗明所谓的基建政绩,老百姓的养老钱变成了政客升迁的筹码,而平定县的小学教学楼裂了半拳宽的缝隙却没钱维修,八个月发不出工资的老师们还在讲台上苦苦支撑。

他在医院大楼外的阴影里还遇到了一辆市委大院的公车,司机正蹲在车轮旁抽烟,小声跟旁边的人抱怨。

“秘书长刚才亲自打电话,让我把车停在后门守着,说要是看到有生面孔带人出来,就立刻给他报告。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人出来?真是折腾人。”

齐学斌隐入黑暗中,他更加确定,马宗明对宋德胜的灭口行动,已经是箭在弦上。

他站在安全通道的磨砂玻璃门后,冷眼看着走廊里的情况。

身为老刑警大队长出身,齐学斌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警校和黄泥乡派出所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在黑暗中发生的血案。

他看了一眼腕表,十一点四十五分。这个时间点,正是医院换班、防守最松懈的时刻。

就在这时,走廊里的两名协警放在兜里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其中一人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喜色,随后推了推旁边的同伴,低声提议。

“警队的大队助理来电话了,说我们警队停在底下的那辆面包警车备胎被扎了,明天早上市长要来视察警队,车必须马上修好。大队长让我们两个赶紧下去帮司机换一下,说司机一个人搞不定。”

另一人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警服,接话道。

“大队长也是个马屁精,换个备胎还用得着我们执勤的?算了,下去还能顺便抽根烟,这走廊里憋死我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走走,在这守个瘸子真他妈无聊,马市长他们都开完会了,这老瘸子连床都下不来,还能飞了不成?”

两人站起身,竟然直接坐电梯下楼了,走廊里瞬间变得空无一人,只剩下刺眼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临阵撤岗,甚至用这么粗劣的借口把看守调离,这是要给某些人腾出动手空间的前奏。王广发这个市委大院的大管家,做事真是一如往常地狠毒和急迫,连多等一晚的耐心都没有了。

马宗明和张富贵,果然忍不住要动手了,他们要把宋德胜这条唯一的线索,在原州彻底掐断。

齐学斌没有丝毫犹豫,推开防火门,快步走向宋德胜的单人病房。

病房里,宋德胜正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左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听到极轻的开门声,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藏在被子底下的右手已经死死攥紧了一根医用输液架的铁管,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当看清来人是齐学斌后,老刑警那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有些吃力地想要坐起来。

“齐书记,您怎么一个人跑来了?这太危险了。”

齐学斌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到床前,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命令道。

“不要说话,马宗明要对你下手了,外面的守卫刚刚被强行调走。今天在病房里,有没有人来试探过你?”

宋德胜神色严峻,他也是老刑警,一听就明白了局势的险恶,低声说道。

“半小时前有个查房的医生,戴着口罩,但眼神很不专业,一直问我的左腿有没有知觉,还装模作样地看我的输液瓶,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人袖口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根本不像是个拿手术刀的。”

“那人是个踩点的。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马上转移,多一分钟都可能出人命。来,先把这件外套穿上,你这身病号服太扎眼了。”

齐学斌从包里扯出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帮宋德胜套上,随后迅速推过病房角落的一辆折叠轮椅,动作极为利索地将宋德胜扶上轮椅,用床单死死固定住他的左腿,以防在移动中造成二次骨折。

他推着轮椅没有走大厅的常规通道,而是推入了一旁的清洁工专用货梯,直接下到了医院偏僻的地下负二层垃圾转运站。

这里常年堆放着医疗废弃物,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巨大的铁皮垃圾桶杂乱地堆放着,是整个医院唯一的监控盲区。

宋德胜低声说道。

“齐书记,这地下二层连着医院的老太平间,九十年代我们办案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围捕嫌犯,这里地形复杂,有一条直接通往后街下水道的维护通道,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以前帮派械斗的时候,嫌疑人经常往这钻,后来通道虽然铁门锁了,但锁早就锈蚀坏了。”

“好,我们就走那条路,把痕迹全抹了。”

齐学斌推着宋德胜,穿过阴暗潮湿、布满铁锈水管的地下通道,避开了前门所有的岗哨,从医院后门的一处救护车专用通道推了出来。

一辆破旧的灰色捷达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这是齐学斌让秘书小宋用堂哥名义连夜租来的私家车,没有登记在市委名下,谁也查不到轨迹。

齐学斌将宋德胜扶上副驾驶,收好轮椅塞进后备箱,随后跨上驾驶位,一踩油门,灰色捷达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原州黑沉沉的夜幕之中。

就在齐学斌的车刚刚驶出医院后门不到三分钟。

住院部五楼的走廊里,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托盘的男医生,低着头快步走向宋德胜的病房。

他的托盘里,静静地躺着一支已经抽满了无色高浓度钾溶液的医用注射器。只要将这种药水推进静脉,五分钟后,宋德胜就会因为心脏骤停而死,在法医鉴定上,这只会被定性为严重的术后并发症,查不出任何痕迹。

男医生推开病房的门,然而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子虽然凌乱,但人已经不见了。他甚至不甘心地拉开了洗手间的门和衣柜,但里面除了冰冷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男医生彻底慌了,他有些失态地跑到护士站,压低声音质问值班的年轻护士。

“509病房的那个警察呢?他去哪了?”

值班护士正揉着眼睛打瞌睡,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有些不满地回答道。

“我怎么知道?刚才交班的时候人还在,他是个重伤员,连床都下不来,能去哪?是不是被家属带去拍片子了?”

男医生声音有些警觉。

“胡说!他连轮椅都没有,怎么去拍片子?外面执勤的警察呢?”

护士没好气地说道。

“警察刚才接了个电话就下楼了,你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你是哪个科室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男医生脸色一变,知道自己已经露了破绽,不敢再多问,低着头快步走向楼梯口。他一边往下跑,一边颤抖着掏出一部一次性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秘书长,不好了……宋德胜不见了!病房是空的,守卫也不在,我们来晚了,人不知道被谁提前带走了!”

电话那头,坐在市委宿舍大院书房里的王广发猛地站起身,脸色难到了极点,额头上青筋暴起,捏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青,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饭桶!一帮饭桶!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值班的协警去哪了?我不是让你们把看守调走十分钟吗?他们是不是提前把人带走了?立刻给我查医院的监控,把所有路口封死,哪怕是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个老瘸子给我找出来!要是让他把账本交给了省里,我们都得进号子!”

“可是,可是为了方便动手,我们刚刚把住院部那一侧的监控主机电源给拔了,说是例行检修,现在什么都查不到啊,地下室的门锁也被撬开了……”

电话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王广发气得直接将手机狠狠摔在了地板上,摔得粉碎,精致的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黑夜里,灰色捷达车在偏僻的泥泞国道上平稳行驶。细雨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宋德胜靠在椅背上,看着正目不转睛开车的齐学斌,心中涌起万丈波澜,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齐书记,您今晚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和性命在赌啊。一旦被马宗明的人撞见,他们完全可以伪造一场泥头车别车的事故,把我们两个一起解决在这荒山野岭里,您是堂堂市委书记,前途无量,不该为我这个残废冒这种险。”

齐学斌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但重若千钧。

“老宋,当年在清河的时候,我面对过拿着真枪的亡命之徒,也面对过在盘山公路上制造车祸的杀手,但我齐学斌从来没有退过一步。你是因为帮我查账才被打断了腿,如果我连你这个为国流血的老警察都保不住,我还当什么市委书记?我还谈什么给原州三百万老百姓撑起一片太平盛世?那我不就成了马宗明嘴里那个只会在常委会上做思想汇报的摆设了吗?在邪恶面前妥协,那就不是我齐学斌了。我当年做基层民警的时候,师父就教过我,警徽在头上,就得对得起这身衣服。”

宋德胜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一拳重重地砸在仪表盘上,咬牙切齿。

“这帮畜生,真是把原州当成了自家的独立王国!在原州,马市长就是法,谁不听话就物理消灭。前年红沟矿井塌方,我的三个兄弟因为不肯在瞒报报告上签字,一个在回家路上被拉土车撞死了,另外两个被按了寻衅滋事的罪名直接开除警籍关了进去。我这一条腿,也是被大黑彪亲手用铁棍打断的,他们还威胁我,要是敢去省里,就让我全家在原州蒸发。”

齐学斌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刺骨的冷意。

“他们好日子到头了,我今晚送你去的地方,是市郊的废弃水库管理站,那里是我前几天微服私访时无意中发现的,四周都是荒山野岭,只有一条烂泥路进出,安保极易控制,马宗明的眼线查不到那里。小宋已经提前用他堂哥的名义在里面准备好了生活物资和医疗药品,你在那里安心养伤,顺便,帮我下一盘真正的大棋。”

宋德胜叹了口气,道。

“齐书记,这原州的矿山企业,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的矿霸,不仅手里有大笔的黑钱,甚至还拥有自制的非法火器。更可怕的是,他们会利用宗族势力,给村民盖庙发钱,把老百姓捆绑在他们的战车上。如果我们要查他们,不仅要面对黑恶势力,甚至可能要面对被蒙骗的村民。”

齐学斌眼神坚定,接话道。

“这属于宗族式黑恶势力。在清河,我见过类似的套路,要打破这种利益共同体,就必须先截断他们的资金链,然后把瞒报十二人死亡的矿难现场彻底挖出来,当村民们看清矿霸草菅人命的真相,并且知道矿山违法必然关闭时,利益同盟自然就会土崩瓦解。而这第一步,就需要你帮我组建这支影子队伍。”

宋德胜一愣,问道。

“下棋?齐书记,您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这把骨头能动,您尽管吩咐。”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

“原州市局已经彻底烂透了,从局长到分局,全是马宗明的眼线,我这个市委书记调动不了他们,也不敢调动他们。我要你在水库里,秘密召集你当年那些被打压、被开除的过命兄弟,组建一支绝对忠诚于市委、独立于原州警务系统之外的‘影子侦查队’。我会通过秘密渠道给你们提供监听设备和经费,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平定县和城投公司所有核心人员的轨迹,给我死死锁定了。我们要用这支影子尖刀,直接插进他们的心脏。”

宋德胜听完,浑身的热血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了,脑海里浮现出那几个兄弟的身影。

“齐书记,您放心,我那几个兄弟,虽然被扒了警服,但骨子里依然是个警察,他们这些年过得窝囊极了。神枪手老刘,因为拒绝帮张富贵的矿山护卫队开枪打村民,被栽赃丢失子弹开除了;法医老陈,因为拒绝在矿难尸检报告上改写死因,被诬陷受贿;还有管网络安全的阿武,因为在系统里发现了警车轨迹的异常而被调离。他们一直憋着一口气,只要您一句话,我们这把老骨头,愿意为您在原州的黑夜里,当那把最锋利的刀!他们怎么吃进去的,我让他们怎么吐出来!”

捷达车穿过漫天的小雨,缓缓驶入了荒凉的废弃水库管理站。这里荒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湿腥味,破旧的水库平房隐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凄凉,但对他们来说,却是目前最安全的避风港。

齐学斌熄灭了车灯,在黑暗中将宋德胜背进了简陋但温暖安全的平房里,帮他安顿在简易床上,并打开了发热炉。

安顿好一切后,他站在水库大坝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他掏出了那部私人卫星手机,看着上面苏清瑜发来的一条微信提示:“已收到文件,第一分析团队已开始运转,资金流向初步锁定。学斌,我这边不仅资金在穿透,还发现这几个空壳公司近期频繁变动股权,他们可能也察觉到了风声,正在做法律层面的切割以保全资产,我们得抓紧时间,否则一旦公司破产清算,境外的钱很难追回。”

齐学斌扯了扯帽檐,看着大坝下方黑漆漆的水面,低声回复道。

“放心,清瑜,我不会给他们留下太多时间。接下来,该看我的眼线,怎么在马宗明的档案室里,把他的画皮给剥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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