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钊依然保持着冷静,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对一个以铁身境单杀高级敌人,还力挽狂澜救下人质的功臣,性价比之王,你们的做法就是战后把人带进军监寺?
岂有此理!
一时间群情激奋,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围上来讨要说法。
“你们有什么证据?”
“他抗的是什么命,谁的命?”
“刚才内史舰长还点名表彰了他,你们要干什么?”
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总归都是武卒,自然同仇敌忾。
那个银发的监军也不说话,从腰间抽出手枪,唰啦一下上膛,对着头顶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人群安静下来。
“怎么,要哗变么?”
他用眯缝眼冷冷地扫过所有人,最后看向不知何时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的辛离。
“青溟卫,很了不起嘛。”
他唰地一下摘掉帽子托在手中,脑袋一偏,露出细长的脖子,“我打不过你,来,砍死我呗。”
辛离目中闪过危险的光芒,但他不可能动手。
对方把帽子托在手里可不是随便的动作,因为帽子中间有一个银色的徽记,是一把叉,准确来说是两个交叉的东西。
一叫做符节,另一个叫做斧钺。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节钺,不具备如皇帝亲临的效力,但是一种态度。军监听命于皇帝,受皇权直管,动手阻拦就是造反,别说青溟卫,就算冶在这,也不可能直接做什么。
就在这个僵持的时候,陆钊说话了:“害,你是敏感肌啊。人摸一下刀就是要你?不就是调查吗,走就走。”
他朝其他人挥了挥手。
“没事的,清者自清,军监寺的大人们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小的武卒。”
陆钊伸出两只手,把手腕露了出来。
银发见他配合,马上就笑起来:“干啥呢?是调查,又不是逮捕,还想要铐子啊?”
陆钊也笑了:“第一次,没经历过,我看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哈哈哈哈,请。”
“请。”
于是,周围的人或义愤填膺,或怒目而视,两个当事人却满面笑容,仿佛老友相见,十分融洽。
陆钊走的时候回过头,冲除覃虎点了点头,示意他没事,然后就跟着三个监军一路离开,甚至直接下了船。
舷梯下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银发亲自帮他拉开车门:“哦,不好意思,刚才太害怕,忘了说,我叫南宫青叶,幸会,幸会。”
陆钊瞅了他一眼:“真怕吗?”
“真怕。”
南宫青叶挑了挑眉,“我这辈子还没跟上等武卫对峙过。’
听你这意思,没少跟人对峙?
“上等武卫是什么意思?”陆钊坐上了车。
南宫青叶跟着他上了后座,耐心地解释道:“武卫被分成上中普三等,当然不是官方的啊,否则难免打击士气。
普等武卫我见得多,比武卒要精锐不少,但大多只是流溢境,数量也多,一般在战场上执行攻坚任务,中等武卫则以更高一级的龙门境为主,人数要少很多,任务多为特战。
上等武卫我就接触得很少了,据说他们的任务很复杂,而且密级高,所以说,那位辛离将军的压迫感确实很强啊。”
陆钊听他这么说,却不信什么真怕的说辞,这人就是那种非常典的笑面虎。
“你对我还挺客气的嘛,该不会把我带走,其实不是为了审查吧?”
他猛地朝对方看去,想从眼神里得到一些情报。
然后发现眼睛太小,看不见。
我超,怪不得动漫里喜欢把老阴比都画成眯眯眼,原来是为了不让人看清眼神。
南宫青叶两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微笑道:“客气不客气的,跟目的没有关系。最近老是有什么将军大臣上本参我们军监寺粗暴,所以上头现在让我们人性化执法,放心吧,态度这一块,绝对给你拉满。”
"
此人壁画虽多,但插科打诨不露破绽,陆钊也看不透。
运输舰上已经炸开了锅。
降落之后,原本就陆续有一些人被请走“喝茶”,但过程比较低调,所以只引起了小规模小范围的不满。
但陆钊这里就不同了,时间是大会散场,他又是舰上的焦点,说一句风云人物也不为过,一被带走,就立刻引爆了之前积蓄的所有火药桶。
在各部分军官的疏导下,船上暂时没发生有组织的哗变,但许多人借口宿舍被炸毁,没地儿去,就三五成群的滞留在室外。
“我们打的是胜仗,全歼了敌军,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就是,跟防贼一样,谁是奸细?查得出来吗,就是借题发挥!”
“都少说两句,别添乱。”
“长官,现在不说,到时候你我被带走,可就没人说了。”
嘭嘭嘭嘭嘭!
舰长室,内史向阳正在拍桌子。
“别跟我说废话,我要见你们赵寺卿!”
他对面,一个从肩章上看,级别比南宫青叶高的监军满脸堆笑,但屁事不干。
“内史舰长,我们抓人的文书,是寺卿大人亲自签发的,您见了他也没用。”
内史向阳被噎了一下,他没见过那张文书,还以为这帮飞扬跋扈的爪牙还是按惯例先抓人后补手续。
但毕竟是久经官场的人,马上就换了个说法:“你自己出去看看,现在船上所有士卒都在外面聚集,一半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距离哗变只差一步之遥,到了那个时候,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监军依然云淡风轻:“军队哗变以谋反论处,处置不力者按律当诛。”
内史向阳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强硬的顶回来。
这不合常理啊?
军监寺的权力来自于身上那层皇权特许的皮,如果脱去衣服,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所以不可能完全脱离人情世故,就算有独狼,也不会是眼前这么一个基层小官。
换做是对待别人也就算了,他内史向阳再怎么说也是个中高层实权军官,按照以往的情况,这种派驻地方的军监寺,怎么着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不说真能影响什么,至少不会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除非,陆钊真是商逆,而且铁证如山....”
“那怎么可能嘛!他亲手把王照救下来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能是乱党?”
“难道说!”
他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个可能,“当年的事情又要翻出来了,先牵连到周长生,又扯到陆钊身上?”
“也不对啊,可能性微乎其微,当时陛下明发上谕‘到此为止,谁敢乱翻?”
“那怪了,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这帮黑狗把事做绝啊?”
内史向阳自忖也是官场军中浮沉多年,见过不少光怪陆离的情形,直觉告诉他,此事另有隐情,但他现在只有一个感觉。
真他娘的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