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789章 己未年春,可染写于师牛堂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刚才不是说抽烟伤肝伤肺,我这身子本就亏着,怎么反倒不能戒了?”李可染一脸莫名其妙的对着方言问道。

“就是啊方大夫,我们都知道老李这烟抽得太凶,一拿起笔,烟就没断过,早就劝他戒了。怎么到你这儿,反倒不让戒了?难不成这烟还有什么好处?”一旁的金克木也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

方言闻言先抬手示意众人稍安,才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别误会,不是不让戒,是不能骤然猛戒。”

“尤其是现在这个身子状态,硬逼着自己一下子全断了,风险比少抽两口要大得多。”

“要知道这人啊,如果抽烟抽了几十年,烟草辛温燥烈的性子,是早就融进了您的脏腑气机里了。”

“这么多年下来,身体已经形成了一个病态的平衡。”

“打个比方吧......这就像一间漏了几十年风的老屋子,常年靠着一扇歪窗户挡风雨,您要是猛地一下把这窗户钉死,风雨没地方去,反倒会把土墙给冲塌了。”

“这个和那种喝酒的人,不能贸然戒酒是一个样子。”

他说完,众人还真是想起几个戒酒后,突然人就没了的。

特别是在解放前,好多人的日子过得很苦,都有喝两口的习惯,哪怕是没有下酒菜,舔舔铁钉子都得喝点。

方言继续说道:

“您现在肝肾阴亏,肝阳本就浮越在上,全靠那点残存的阴液往下拽着;心气心血又耗伤了大半,心神本就不稳。骤然把烟全戒了,首先就会出现烦躁、焦虑、坐卧不宁,彻夜难眠的情况,这在中医里,就是肝气郁滞,郁而

化火,等于往您本来就烧得旺的肝阳上,又狠狠浇了一勺油。”

“到时候血压骤升,心神被扰,您这心慌胸闷的情况只会更重,甚至直接诱发胸痹、中风。”

“临床上我见过太多老烟民,听人说抽烟不好,脑子一热就全戒了,结果没半个月,血压飙到两百多,心梗脑梗的都有。不是戒烟不对,是方法错了,没看人的底子。就像一匹拉了几十年车的老马,你不能突然让它停下不

动,反倒会把它憋出病来,得慢慢遛,慢慢缓。”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季羡林这会儿接过话头说道:

“别说,还真是,我留学那会儿,就见过一位教梵文的老教授,喝了一辈子的烈酒,晚年听医生说肝硬化,一夜之间滴酒不沾,结果不到三个月,突发脑溢血,人就这么走了。”

“那时候我们都只当是命数,只当是他的病本就到了头,现在听这么一说,才知道是突然戒断给闹的。”

“我也遇见过!”金克木当即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前两年社科院有个老友,喝了快五十年,子女们天天劝,硬是逼着他一下子全戒了。结果呢?戒了不到半个月,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最后中风瘫了半年,到现在说话都

咬不清字。那时候我们都纳闷,怎么喝的时候好好,反倒戒了戒出大祸,闹了半天,是方法错了!”

接着其他人也说了身边见过的事儿,当然了,更多还是喝酒的。

李可染坐在一旁,听得手心都微微发潮。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听过的这类事也不少,只是从来没往这上头想过。

他总觉得,不好的东西,一刀两断总没错,却从没想过,这一刀下去,没砍断病根,反倒先砍断了自己身子那点勉强维持的平衡。

方言看着众人已经把事情说开了,道理也都接受了,于是就接着说道:

“是这个道理。中医治病也不是非黑即白,不是说不好的东西,就能一下子连根拔起。就像田地里长了杂草,你要是不管庄稼长势,直接一把火烧了,草是没了,庄稼也烧死了。”

他转头看向李可染,语气郑重了几分,却依旧温和:

“李老,您这烟,从年轻就开始抽了吧?算下来,快四十年了。这四十年来,您颠沛流离的时候靠它定神,伏案作画的时候靠它提气,哪怕是最难熬的那十年,也是它陪着您熬过来的。烟草辛温燥烈,确实耗阴伤津,这是它

的坏处,可这么多年下来,它早就成了您气机流转里的一环,成了您心神安定的一个锚点。”

“我刚才也说了,您现在的身子,肝肾阴亏是本,肝阳上亢是标,心气心血耗伤,连带着心脉都有了瘀堵。就像一间四处漏风的老屋子,墙皮都酥了,梁柱也被虫蛀了,全靠着几根歪木头勉强撑着。您骤然把烟全戒了,就等

于猛地抽走了其中一根看着歪,实则一直在受力的木头,屋子不塌才怪。”

“在西医里管这个叫戒断综合征。”

“骤然停了烟,人会烦躁、焦虑、坐立难安,彻夜失眠,血压会骤升,心跳会乱。”

“放在咱们中医里,这就是肝气郁滞,郁而化火,本来就浮越在上的肝阳,被这股郁火一激,直接就冲了顶。”

“本来就耗空了的心气,被这股内火一烧,更是雪上加霜。”

“到时候轻了是失眠心慌加重,重了,就是中风、胸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可染听到这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刚才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真要一下子把烟全断了,尤其是作画的时候没了烟,他怕是连笔都握不稳,脑子里的画意都散了。

他这辈子,笔墨是命,可这烟,早就和笔墨缠在了一起,成了他命里的一部分。

“那......方大夫,您说,我这烟,到底具体是该怎么个戒法?”李可染问道。

方言说道:

“很简单,循序渐进,分步来,给您的身子,给您的气机,留足缓冲适应的时间。”

“您先算清楚,自己平日里一天到底抽多少支。我给您定个规矩,头半个月,先减三分之一。比如您一天抽三十支,那这半个月,就固定一天二十支,多一支都不行。抽也尽量选劲小一点的,别抽那种老旱烟,劲太大,耗阴

更厉害。

“等这半个月下来,您身子适应了,到时候没有出现烦躁、失眠、心慌加重的情况,血压也稳得住,再减三分之一,就稳住这个数,再熬一个月。”

“以此类推,用三到四个月的时间,一点点把量减下来,最后彻底停掉。

“还有一条,”方言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入夜作画的时候,绝对不能抽烟。”

“夜里是养阴藏精的时候,您本来熬夜作画就耗阴,再抽烟,就是双倍的耗损,再好的方子也抵不住。而且你越抽越精神,到时候该睡觉的时候又睡不着,要抽,就放在白天,画完了歇着的时候,少抽两口,解个瘾就够了,

别一边画一边抽,跟不要命似的。”

“好好好!”李可染连连点头,答应得无比痛快。

金克木在一旁忍不住笑了,打趣道:

“老李,这下可好了,以前我们劝你少抽两口,你总说‘不抽烟没画意”,嘴硬得很。现在方大夫给你把规矩定死了,我看你以后还拿什么当借口。”

李可染摆了摆手:

“哎呀,不说以前的事儿了。”

他也是要面子的。

说罢就对着方言讲道:

“那您赶紧开方子吧。”

方言点点头,拿起纸笔开始写了起来。

方言用的是仲景治“脉结代、心动悸’的炙甘草汤,合平肝潜阳的天麻钩藤饮,加减化裁来的。

他最要紧的问题,一个是心气心血耗伤,脉有歇止,心慌胸闷,这是标也是急。

一个是肝肾阴亏,肝阳上亢,血压居高不下,这是本也是根。

所以方子分两路走,一路补心通脉,一路滋肾平肝,标本都兼顾。

写完过后,方言又写上了具体煎药的注意事项。

然后递给了李可染:

“每日一剂,用清水三碗,先入石决明、炒酸枣仁,文火先煎四十分钟,再入其他药,煎到一碗,滤出药汁,然后加入阿胶样化尽,分早晚两次温服。”

“具体的办法要是不懂,也可以直接拿着这方子去药房,让他们帮忙代煎。”

李可染接过小心翼翼地把方子折了两折,严严实实地塞进了贴身的中山装内袋里。

然后他郑重地对着方言深深拱了拱手:

“方大夫,大恩不言谢。”

方言连忙伸手扶住他,笑着摇头:“李老言重了,我就是个大夫,看病开方,本就是分内之事。您把身子养好了,能多画十年、二十年,把您想画的山河、想留的笔墨,都好好留在这世上,这才是最要紧的。”

这话正正戳中了李可染的想法。

他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战乱流离、十年风雨都扛过来了,最怕的就是握不住画笔,画不完想画的东西。

之前总想着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却没想过,熬垮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您定的规矩,开的方子,我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绝不含糊。”

说罢他讲道:

“对了,今天我还带了一幅画。”

“本来是想让大家鉴赏鉴赏的,正好,择日不如撞日,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一瞬,随即季羡林最先反应过来:

“老李,你这可是下了血本了!你那画室里锁着的近作,我们几个老伙计磨了你半个月,你都不肯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今天倒好,直接要送给方大夫了?”

“那能一样吗?”李可染摆了摆手,“你们看我的画,是看笔墨章法,是同道间的赏玩。可方大夫不一样,他不光是救了我的身子,更是懂我这个人。旁人都劝我封笔静养,只有他知道,笔墨就是我的命,硬让我放下笔,比要

了我的命还难受。这份懂,比什么都金贵,一幅画算得了什么?”

说罢,他转头对着随行的学生招了招手。

那学生一直守在边上,闻言连忙捧着一个用蓝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画轴进来,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可染手里。

“来来,方大夫,过来瞧瞧!”李可染招呼方言,同时双手捧着画轴,走到桌前。

接着他解开蓝布,又一点点展开画纸。

随着宣纸上的笔墨一点点显露出来,屋里众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了过去。

只见那幅画,是典型的李家山水风貌。

笔墨厚重,浓淡相宜,近处是苍劲挺拔的黄山松,松针根根见力,枝干虬曲如龙,透着一股子历经风雨却依旧挺拔的韧劲。

远处是层峦叠嶂的黄山群峰,云雾在山间流转,虚实相生,明明是满纸浓墨,却偏偏透出一股子空灵浩荡的气韵来。

右上角题着四个字:黄山松云,落款处写着“己未年春,可染写于师牛堂”,旁边还盖着两方鲜红的印章。

懂行的人都知道,李可染一生最爱画黄山,他笔下的黄山松,最是见风骨,也最是他的心性写照。

这幅画笔墨精到,气韵浑然,一看就是倾尽了心力的得意之作,绝非寻常应酬的泛泛之笔。

金克木凑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忍不住叹道:

“好啊老李!去年你从黄山回来,闷在画室里三个月,合着就是磨这幅画呢?我们还以为你要留着自己压箱底,没想到今天就这么送出去了!”

李可染笑了笑,他知道金克木是在提醒方言,这画废了多少功夫。

他双手捧着画,转身递到了方言面前:

“方大夫,这幅画,是我从黄山回来之后画的。登黄山的时候,我硬撑着爬完了全程,心里憋着一股劲,总觉得人不能服老,不能输给年轻人。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真正的不服老,不是拿身子硬撑,是养好这副皮囊,才能

把眼里的山河、心里的笔墨,都好好留下来。”

“这幅画,不值什么钱,却是我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

“我李某人没什么别的能谢您的,唯有这一支笔,几张宣纸,把我心里最敬重的东西画出来,送给您。”

“一来是谢您的医者仁心,救我这副老骨头;二来,也是谢您懂我,懂我这一辈子,放不下的从来不是烟,是这手里的笔,是这纸上的山河。”

方言看着眼前这幅笔墨厚重的黄山松云图,又看了看李可染眼里的真诚,心里还是颇受触动。

这画的时间就磨了三个月,确实珍贵的很。

说是不值钱,那都是假话。

李可染是谁啊?

他说不值钱,谁信?

他连忙双手接过画轴,却还是先推辞道:

“李老,这万万使不得。我不过是尽了一个大夫的本分,不过是开了几剂药,定了几条规矩,如何能受您这么贵重的墨宝?您的画,是能传世的东西,该留给后世,留给更多能看到您笔墨风骨的人。”

“哎,话不能这么说。”李可染摆了摆手,“东西再好,也要送给懂它的人。这画里的黄山松,看着挺拔,实则内里也有损耗,全靠着一股子韧劲撑着,像极了我这老身子骨。旁人只看得到画里的山水,只有您,看得到我这身

子里的亏空,也懂我这不肯服老的心思。这画不送给您,才是真的委屈了它。”

一旁的季羡林对着方言劝道:

“方大夫,你就收下吧。”

“我们跟老李认识了几十年,最清楚他的性子。他这辈子,笔墨比什么都重,从来不肯轻易把自己的得意之作送人。他今天肯把这幅画给你,不是拿画当谢礼,是把你当成了知己。你要是不收,他心里反倒要一直惦记着,连

吃药都不安心了。”

“就是这个理!”金克木也跟着帮腔,“你要是不收,回头老李这心里憋着个事,肝气又要不顺了,你开的方子,效果都要打折扣。为了老李的身子,你也得收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劝方言收下。

方言看着李可染眼里不容拒绝的真诚,又看了看手里这幅凝聚了李老半生笔墨功力的画作,说道:

“既然李老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幅画,我一定好好珍藏。也盼着李老养好身子,日后能画出更多、更好的山河盛景,把您眼里的万里江山,都留在这笔墨之间。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听到方言这么说,李可染高兴地点点头:

“行,到时候我再画出什么,再找您鉴赏!”

两人这又是一顿客气,不过这会儿刚才看了病的季羡林和臧克家就有点尴尬了。

人家老李能送画,他们啥也不表示,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了。

但是他们好像也没啥送的。

季羡林倒是知道方言大姐和小弟在学校里读书,到时候还可以照应一下算是还人情,但是臧克家就两眼一抹黑了,他趁着这会儿其他人注意力都在方言和李可染身上,凑到季羡林身边压低声问道:

“咱们是不是也该......”

他欲言又止。

季羡林压低声道:

“不慌,后面想好再说也一样。”

这会儿不知道送啥,那还不如别出手,病好了再感谢也是一样的。

臧克家其实就是怕季羡林这会儿也送个啥出去,到时候可就把他给架住了,听到这话他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李可染已经聊完,对着剩下众人问道:

“诶,接下来该谁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热门推荐
让你下山娶妻,不是让你震惊世界!
人生副本游戏
1987我的年代
傲世潜龙
神级插班生
娱乐帝国系统
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近战狂兵
半岛小行星
为啥不信我是重生者
重生1958:发家致富从南锣鼓巷开始
重生1977大时代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华娱:重生了,还逼我做渣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