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防卫署,特案组独立监控室。
苏青盯着电脑屏幕上“影子先生”刚刚发布的一条短视频。
视频里,那个刺耳的电子合成音正在大肆嘲讽沈风心虚:“据可靠内部消息,这位满手血腥的祖师爷,已经秘密联系了海外中介,准备在今晚更换安全屋,企图逃避法律的制裁......”
视频还在播放,但苏青已经听不到后面的声音了。
她的手心满是冷汗,顺着脊背爬上来的寒意让她如坠冰窟。
两天前,她给特案组六名核心成员分别发送了六条截然不同的假情报。
而关于“沈风即将更换住所”的这一条,接收人是赵鹏。
赵鹏,一个警校刚毕业,入职仅八个月的年轻技术监控员。
平时逢人就笑,加班最积极,甚至在苏青熬夜查案时,还会贴心地帮她泡好咖啡。
“真的是你......”苏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苏青很清楚,一个刚入职八个月的菜鸟,绝对没有胆量也没有渠道去对接“影子先生”这种拥有顶级黑客工坊的暗网势力。
赵鹏,充其量只是个传声筒。
苏青立刻调取了赵鹏近三个月的个人行踪轨迹。
在天网系统的反向排查下,一个极不寻常的规律浮出水面。
赵鹏是个单身汉,不抽烟不喝酒,但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四个休息日,他都会去江州老城区一家名为“聚友”的破旧棋牌室待上整整一个下午。
苏青顺藤摸瓜,查了那家棋牌室的老板。
当看到工商登记信息上的那个名字时,苏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板娘姓刘,是前任经侦支队长王海妻子的表亲!
线索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
王海虽然已经在“康盛医药案”中落网,但他和那个跳楼自尽的医药大亨曹昆,显然只是整个江州利益集团推出来的弃子。
他们的关系网络非但没有被彻底清除,反而像百足之虫一样,依旧蛰伏在江州防卫署的阴影里。
“难怪秦正那份四十七页的绝密报告,会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三页......”苏青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而沈风,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极度危险分子的男人,却比整个防卫署更早地看穿了这潭深水。
与此同时,环球金融中心68层。
沈风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疯狂刷新的负面热搜,只觉得一阵牙疼。
“这影子先生还真是个搞舆论的祖宗!”沈风在心里疯狂吐槽,“外面的舆论因为那段伪造录音已经吵翻了天,防卫署的探子估计都把环球金融中心围成铁桶了!老子连下楼买个煎饼果子都得提心吊胆,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虽然内心吐槽欲爆棚,但沈风很清楚,现在绝不是退缩的时候。
舆论战就是泥沼,越是沉默,就陷得越深。
想要破局,就必须用更强大的逻辑和故事,把这潭水彻底搅浑,顺便收割一波人气值来扩充自己的底牌。
“祖师爷。”小宇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海外节点已经全部接通,随时可以推流。不过现在的弹幕环境很差,全是被影子先生带节奏的水军,要不要我开个全员禁言?”
“不用。”沈风端起老干部保温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让他们骂。等他们骂累了,自然就会静下心来听故事了。
表面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批。
沈风整理了一下高领毛衣的领口,在【上位者气场】的加持下,按下了开播键。
一瞬间,黑压压的弹幕如雪花般占据了整个屏幕,在线人数直接破了八百万,并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杀人犯还敢开播?!”
“防卫署怎么还不抓人?录音都实锤了!”
“抵制资本嗜血!抵制人血馒头!”
沈风没有理会满屏的戾气。
他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让暖黄色的光晕恰好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顶级播音腔】启动,低沉、醇厚且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嗓音,瞬间在千万人的耳畔响起。
“昨晚,我们讲了一个关于替换尸体的诡计。”沈风的声音不疾不徐,“很多人惊叹于石泓这个数学天才的智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拥有如此卓绝才华的人,为什么会甘愿为一个普通的单身母亲,做到这种地步?”
直播间里的弹幕稍微停滞了一下。
“在世俗的眼里,石泓是个怪人。”沈风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那个在逼仄出租屋里挣扎的灵魂,“他每天除了教书,就是解数学题。他没有朋友,没有社交,头发凌乱,眼神木讷。他就像是一台只会运转逻辑
公式的机器,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找不到任何存在的意义。”
“直到有一天,他觉得这台机器该报废了。”
沈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他把脖子套进了绳套里,踢开了脚下的凳子。就在他即将拥抱死亡的那一刻……………”
“门铃响了。”
沈风修长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咚”
这轻微的一声闷响,配合着【神级犯罪心理学】带来的情绪共振,让直播间里千万观众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漏跳了一拍。
“他挣扎着把脖子从绳套里退出来,打开了那扇门。门外,站着刚搬来的邻居靖子和她的女儿。”
“她们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对他说:“您好,我们是刚搬来的邻居,以后请多关照。
“对于靖子母女来说,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寒暄。但对于石泓来说......”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光。”
“从那天起,他活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每天早晨去靖子打工的便利店,买一份他根本不爱吃的招牌便当,只为了看一眼她的笑容。”
直播间里,那些疯狂刷屏的黑子水军,此刻竟奇迹般地减少了一大半。
一种无法言喻的压抑感,顺着网线蔓延到了每一个人的屏幕前。
“所以,当靖子失手杀死了那个敲骨吸髓的前夫时,石泓没有报警。”沈风的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绝对理智,“他不仅替换了那具尸体,他甚至......连自己去顶罪的剧本,都提前写好了。”
满屏飘起问号。
“顶罪?这不是废话吗,帮人掩盖杀人,最后肯定得自己扛啊。”
“这有什么好吹的,舔狗的自我修养罢了。”
看着这些弹幕,沈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们以为,他的献身,只是脑子一热的冲动吗?”沈风摇了摇头,“不。他是一个数学家。他把“献身”这件事,当成了一道严密的数学题来解。”
“他计算了江州现行的法律条款,如果他自首承认杀害了前夫和那个流浪汉,考虑到他‘主动交代”和“保护邻居”的情节,大概率会被判处无期徒刑,而不是死刑。”
“他计算了靖子目前的薪水和她女儿未来的学费,确认只要没有前夫的勒索,她们母女俩完全可以过上体面的生活。”
“他甚至查阅了大量的医学文献,计算了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在监狱那种环境里,还能活多少年。他要确保自己能在监狱里活得足够久,久到警方彻底对这个案子失去兴趣,久到靖子的女儿大学毕业,结婚生子!”
“他制造了指向自己的假线索,他保留了作案的凶器,他规划好了自首的时间点。他把所有的线索,所有的逻辑,所有的罪恶,全部打包,严丝合缝地绑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连坐牢的性价比,都算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这一刻,直播间那已经突破一千五百万的在线人数,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千万观众被这个天才那近乎病态,却又纯粹到极致的绝望与爱,直接击穿了心理防线!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逻辑?!把自己的命,自己的自由、甚至自己一生的耻辱,全部量化成数学公式,只为了给另一个女人铺好余生的路!
足足停滞了十几秒后,屏幕上才缓缓飘过一条孤零零的弹幕:
“这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犯罪......这是一场,最残忍的殉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