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犯罪......这是一场,最残忍的殉道啊......”
看着屏幕上飘过的那条孤零零的弹幕,沈风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按下了关闭直播的按钮。
千万人的喧嚣瞬间被切断,宽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微弱白噪音。
沈风瘫在老板椅上,狠狠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祖师爷,您今天这波节奏带得太绝了!”小宇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现在全网都没人关注那段伪造录音了,全在讨论那个天才‘X”到底是谁!”
沈风没接话,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枸杞水,强压下心头那股因为剧情和现实重合而产生的荒谬感。
绝个屁。
这破系统给的剧本,简直就是把人性的遮羞布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与此同时,江州防卫署,特案组会议室。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陈梅的人际关系网。
“苏队,按照沈风直播里给出的画像,我们重点筛查了陈梅周边所有具备‘高智商'、'强逻辑’特征的男性。”
老张顶着两个黑眼圈,将一份薄薄的档案递到苏青面前。
“这个人,太符合了。”
苏青接过档案。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周明远。
四十五岁,江城东区第三中学的初中数学教师。
曾连续三年获得全国高中数学联赛金牌教练称号,但后来因为性格孤僻,不善交际,主动申请调到了初中部。
最关键的是,他的住址,就在陈梅那家便利店隔壁的老旧居民楼里。
每天早上七点半,他都会准时去陈梅的店里买一份招牌便当。
“只有这些吗?”苏青盯着照片,眉头紧锁,“单凭这些,不足以证明他就是那个能想出‘替换案件’诡计的天才。”
“还有更离谱的。”
旁边的年轻警员小李咽了口唾沫,将两份刚刚从医保局和银行调出来的数据拍在桌上。
“苏队,周明远在三个月前,被市肿瘤医院确诊为肝癌晚期。”
“医生给出的预估生存期,不超过八个月。”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李指着银行流水,声音有些发额:“就在陈梅案案发后的第三天,周明远去了一趟银行。”
“他把名下所有的理财、存款全部变现,总计四十七万三千元,匿名捐给了一家儿童教育信托基金。”
“而那份基金的唯一指定受益人,是陈梅的女儿,陈小雨。”
苏青拿着流水的双手猛地一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就像沈风在直播里说的那样,这个男人连自己坐牢的性价比,连心爱女人女儿的未来,全都算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苏青看着照片上那个面容消瘦的男人,喃喃自语:“一个即将死去的天才,用最后的生命,为别人铺好了所有的路……………”
“这到底是犯罪,还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作为一名警察,那个词她不能说出口。
凌晨两点,环球金融中心68层。
“叮”
专属电梯的门缓缓打开,苏青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独自走了出来。
没有带特案组的队员,没有穿制服。
一直守在走廊上的许正阳像一堵墙一样拦在了她面前。
“苏队长,这么晚了,有何贵干?”许正阳目光如炬,视线在苏青的口袋和衣领处扫过。
“我找沈风。”苏青张开双臂,坦然道,“没带录音笔,没带执法仪。私人身份。”
许正阳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侧开身子,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厚重木门。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
沈风端着那只老干部保温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江州这座被夜色笼罩的钢铁丛林。
听到脚步声,沈风没有回头。
【上位者气场】无声逸散,将他那原本就深邃的背影衬托得如同神明般不可捉摸。
其实沈风心里慌得一批。
“大半夜的一个女刑警队长跑来找我,这是要收网了还是来套话的?我特么今晚没说错什么话吧?”
沈风在心里疯狂复盘,但表面上却稳如老狗。
“苏队长,深夜造访,总不会是来请我吃夜宵的吧?”沈风转过身,走到红木办公桌后坐下,语气平缓。
苏青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沈风,眼神中没有了以往那种剑拔弩张的审视,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我们查到了。”苏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周明远,一个肝癌晚期的数学老师。他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陈梅的女儿。”
苏青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沈风的眼睛。
“沈风,我今天不是以特案组队长的身份站在这里的。我只是一个被案子困住的同行。”
“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周明远真的是那个X,你觉得,他该被抓吗?”
这个问题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站在门边的许正阳眉头微皱。
这根本不是一个刑警该问出的问题。这说明苏青的心理防线,已经被这个案子背后那极度扭曲却又极度纯粹的人性,给冲击得产生了裂痕。
沈风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苏青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从法律的角度来说,周明远当然是个杀人犯。
他为了救自己爱的人,残忍地剥夺了另一个无辜者刘德贵的生命。
但从人性的角度去审视,那个即将死去的男人,只是在用自己仅剩的躯壳,去填补另一个人人生的窟窿。
沈风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在【神级犯罪心理学】的加持下,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质感。
“苏队长,法律不审判动机,但历史会记住温度。”
沈风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迎上苏青的视线。
“他该被抓。因为不管他的爱有多么伟大,刘德贵的命也是命。不能因为刘德贵是个无人问津的边缘人,他的生命就可以被当成数学公式里的一个消耗品。”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爱,可以建立在践踏另一个无辜生命的基础之上。”
沈风的话语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苏青的心口。
“但在抓他之前……………”
沈风的目光越过苏青,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你们应该先去找到刘德贵。”
“那是一个连死都无人知晓的灵魂。别让他一直在冰冷的水底泡着了。”
苏青浑身一震。
她死死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我明白了。”
苏青站直身体,朝着沈风微微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即将踏出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苏青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了沈风一眼。
那一眼的内容复杂。
有对沈风那近乎全知的逻辑的敬意,有对他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的困惑,还有某种她自己都还无法定义的微光。